城市定格

我們都在倒數中進入二零零八。不論是巴黎或悉尼，是紐約或里約熱內盧，都會跟尖沙咀鐘樓前和時代廣場前一樣，在秒計的倒數中進入新一年。這是世界性的共同儀式。

如果將臨節(Advent)要等待聖誕，大掃除是要迎接春節，不同節令提醒農夫做收割準備，倒數卻是完全不同的事情。因為，我們並不是期待要來臨的，我們是在享受期待。

以秒計算的倒數，在一秒出現之前是不能想像的。秒針是1670年才在鐘面出現，但以秒倒數的概念，大概在賽車和火箭倒數的技術普及化之後。

北京零八奧運的倒數時計，並香港九七回歸前的倒數時計，跟聖誕或新年前夕的倒數又不一樣。一分鐘和六十秒並不一樣－－這樣說，一小時和三千六百秒並不一樣，同意嗎？在倒數跳字牌上的天文數字，不就像巨型沙漏裡的浩瀚黃沙嗎？然後有一粒一粒的細沙慢慢鑽進永恆。倒數，把奧運上升到永恆的高度和宇宙的濶度。

倒數，是字面上向零逼近。零，那裡甚麼也沒有。但在倒數的時候，那裡卻變得巨大。逼近聖誕、逼近元旦、逼近生日，令人振奮。沒有人期待零點，但零點若不存在，等候的慾望便煙銷雲散。零點，在到達的時候就消失，因為作為缺席的零，實現了。

倒數的零，保留了古老祭神慶典的揮霍。揮霍，才能圓滿倒數。倒數後留下的大堆垃圾被報道，成為新聞花絮，其實是在展示我們的城市多繁華，多驕寵。

城市有些節慶帶著神聖，例如情人節和中秋節的夜晚，但倒數的神聖不是它要期待的終點，而是在倒數的分秒之間。聖徒相通，這是聖教會的經傳，也是真理，因此我們在神聖裡期待有人相伴。倒數，重要的是跟誰一起倒數。倒數的夜很冷，所以要相伴取暖。

「分分鐘需要你」，阿Lam很早就唱出一種以分秒計的浪漫。愛你每分每秒，求愛必說。只是，愛在哪一分哪一秒？這跟中世紀的神學問題一樣：上帝無處不在，那麼，祂在鼻孔裡和馬桶中嗎？不只在屎坑找不到上帝，在微分子精準切割的某一點上，你也找不到一粒電子。切得太細，甚麼都不存在。

曾經，同在是用約櫃代表，立石為記，指天為盟，如今轉化為漫天紙碎，並煙火後漸散的白煙，男女相擁，浪漫零時，當下熱吻，那裡，是現代人的以馬內利。

時代論壇第1062期  (2008.01.06)